话音落下,顾宁远沉默好久。
他隐隐觉得陈惜语有些不对,却说不上来细节。
只能弥补似的俯身弯腰,准备将她抱回床上睡觉。
“沙发上冷,乖,回屋吧。”
他的声线和从前无数次哄她一般温柔,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半分变数。
可是沙发上怎么可能比漫天大雪的街头冷呢?
直播间里的画面一帧帧扎向她的心口,陈惜语无望闭上眼睛,倔强得不肯让泪落下。
淡淡开口。
“不了。”
她嫌脏,此生再也不想和眼前这个男人有瓜葛。
天将明,熬了整整一夜她有些疲倦,却浑然不觉眼前的黑影接近。
直到颈间一道被利刃切割的触感传来,陈惜语猛地睁开眼,看到一张张鬼魅一般的陌生面孔。
她吓得忍不住惊叫,可下一秒就被死死堵住了嘴。
“闭嘴,再动杀了你。”
意识到眼前的情形后,陈惜语心脏突突狂跳,恨不得蹦出胸膛
寒意窜上头顶,她头皮发麻不敢有任何动作。
一阵难言的绝望袭来,陈惜语看着胸口幼稚的哨子,记起了一个兴许失效的约定。
某年某月顾宁远把这个信物送给了她,说出的承诺比什么都坚定。
“吹响它,闭眼倒数三秒,我就会出现。”
颈间的痛意愈加凶,她费力叼起哨子拾起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哨声刺破屋内沉寂,她的心思被歹徒察觉。
像是在警告她,颈间刀刃又深了几分,让人疼到痉挛。
陈惜语认命般,颤抖闭上眼倒数。
三,二,一。
“放开她!”
一阵低哑的怒喝声由远及近传进耳畔,是顾宁远的声音。
陈惜语缓缓抬眼,看见眼前顾宁远焦急的神色,怔愣好久。
单单这一瞬,好像将她从那场被爱人背弃的噩梦中突兀拽醒。
她竟有些分不清此时眼前的男人,是十八岁那年信誓旦旦救赎她的顾宁远,还是二十八岁哄骗她半生的顾宁远。
眼眶酸涩得不行,她苦笑一声不再挣扎。
之后的情节和所有烂俗情节一样,一群绑匪说着自己对顾宁远的恩怨,两人揪着放不放她争执好久。
直到颈间流出一股温热,张狂的威胁在此刻传进耳畔。
“顾宁远,跪下求我再给五百万,我考虑放过她。”
在听到绑匪提出的要求的一瞬,她才从方才的动容中抽离,只觉得一切好讽刺。
顾宁远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,自然会树敌,作为他的枕边人自然会受到牵连。
只是顾宁远从始至终爱的是陈霜霜,这个蠢绑匪挟持错了人。
抬眸,顾宁远脸上的怒意悉数消散,只是远远看着她的方向没有任何动作。
她差点忘了,眼前的顾宁远不是十年前的顾宁远。
倘若在从前,她自信眼前这个男人会不顾一切挡住向她奔袭而去的绝望。
可是如今,爱意消散,所有的承诺开始溃败。
高高在上的顾总,怎么可能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低头呢?
陈惜语安静感受着利刃架在脖间的锋利触感,闭眼安静地想,或许死去算是一个稍显**的结局。
起码不必面对十年欺瞒的难堪,不必图穷匕见恶语朝向从前的爱人。
下一瞬,重物落地的闷响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睁眼,一向高高在上的顾宁远,像条狗一样跪在那个劫匪面前,声线里克制不住的颤抖。
“求求你,放过我的惜语。”
“我把命赔给你,求你放她一条生路。”
似乎是为了让那个绑匪泄愤,他拿过茶几边的刀,满脸讨好地划伤手臂。
血肉翻涌,将昂贵的波斯地毯染得嫣红,空气弥漫着血腥味。
顾宁远像是活够了一般,一刀一刀将自己折磨得奄奄一息,带着绝无仅有的决绝。
折腾到最后,他撑着剩余那一丝力气,将视线眷念地落在陈惜语身上,
四目相对,她的泪也落了下来。
整整十年,他心里自始至终惦念的都是另一个人,这算爱吗?
可他宁愿用命换自己,这样的真心也是可以装得出来吗?
她看不懂,也不想明白。
绑匪见顾宁远铁了心不要命,最终还是怂了下来,撂下两人匆匆逃离。
绑匪走后,顾宁远顶着满身的伤,跌跌撞撞爬到陈惜语身边。
他细细检查着陈惜语的伤势,柔声安抚。
“不怕,惜语,我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“我说过,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。”
某一瞬,陈惜语觉得眼前人似乎还是十年前将自己从天台下拯救下来的少年。
他依旧是那个救她于水火的英雄,他们依旧相爱。
可这样的的错觉,她轻信了十年,总会以相同的方式打回原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