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振华端着一个搪瓷脸盆走了进来,盆里是冒着热气的水。
他把脸盆放在床头的矮凳上,拧了一把毛巾。
张月揽呆呆地看着他。
他走到床边,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,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和清晨微凉的空气。
“自己来,还是我帮你?”他问。
张月揽直勾勾地看着他手里的热毛巾。
陆振华单膝蹲在了床边,这个姿势让他比坐着的张月揽还要矮上一点,一手托着她的后颈,另一只手拿着温热的毛巾,仔仔细细地,帮她擦脸。
毛巾的温度刚刚好,带着水的**,拂过她的额头、鼻梁、脸颊。
他布满老茧的指腹,偶尔会擦过她光洁的皮肤,带来一阵粗粝的、让人心尖发麻的触感。
张月揽像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,任由他摆布,从她记事起,就没人这么对她做过。
擦完脸,他又站起身,走出去,倒了水,再回来时,手里拿着她的牙刷和漱口杯。
牙刷上,已经挤好了一小段青色的牙膏。
他把东西递到她面前。
张月揽机械地接过来,机械地刷牙,漱口。
整个过程,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,不带任何情欲,就是那么看着,专注得吓人。
等她弄完,他才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和牙刷,转身又出去了。
张月揽坐在床沿,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这个男人,太可怕了。
昨晚的羞辱和威胁,是锋利的刀,明晃晃地扎过来,虽然疼,但你知道它在哪。
而今天早上的这种温柔,是密不透风的网,无声无息地将你笼罩。
你挣不脱,也逃不掉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收紧,最后沦为他的掌中之物。
哐当!哐当!
火车车轮撞击铁轨,发出规律又沉重的声响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,有汗味,有劣质**味,还有食物发酵的酸味。
张月揽睁开眼睛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电线杆。
她坐在一排绿色的硬座上,身上盖着一件陆振华的军绿色外衣。
她猛地坐直了身体,看向对面。
陆振华就坐在她正对面,靠着窗。
他没有睡,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,侧脸的线条坚毅又冷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