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个很慈祥的老人,对谁都那么和气。
可好人没好报,她嫁进了苏家,亲手溺死三个女儿后,才有了我爹。
祖母不是没反抗过。
可苏家族老说: 若是娘不肯亲自动手,女灵必定舍不得离开,那便要用**火烧,才能了此冤孽。
祖母说起这些往事时,脸上是麻木的,只有眼尾一抽一抽,似有无边伤痛。
娘生产前,祖母趁男人祭祖的当口,让娘赶紧跑: 好孩子,快些走吧,这些金银能保你们母子三人后半生无忧。
莫让他们抓住,再去受那溺死亲女的苦
娘不走。
娘说: 我看老祖宗是糊涂了,我即将生下苏家最有出息的男孩儿,一生尊荣享用不尽,我为何要逃?
娘生下一双女婴后,不是没有女人质疑方士,其中声音最激烈的,当属祖母和我的婶娘。
当时婶娘也怀孕了,谁都说她肚皮圆滚,一肚子女相,所以她坚定地站在祖母身边,让方士滚出苏家,不许再祸害苏家的女儿
娘就是在这个时候,把祖母供出来的。
娘瞪着双眼,指着祖母的鼻子骂: 就是她撺掇我逃跑,就是她心不诚,她想让我完不成第十代洗女,她让我的儿子变丫头
都怪她,不怪我
祖母呆呆地看着娘,忘了辩驳,被族老用了家法。
爹嫌恶地把奄奄一息的祖母弄回家,说: 娘,族老看在你生了儿子我的份上,才留你一条命。
今后莫再犯傻,当心晚节不保
从此,祖母囿于宅院,不再出门。
她的脊背被打歪了,却还是经常来看我。
她教导我: 活下去,比一切都重要。
寺庙前,我环顾一周,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真可惜啊,我不想见的人,在这里挨挨挤挤,吵闹不休。
我想见的人们呐,她们连出门的资格都没有。
4
苏扶棠从日头高举,等到夕阳西下,连凤辇的影子都没见到。
她平日好着男装,头上绾一个道髻儿,斜簪一朵海棠,灵便又轻巧。
可如今她被沉重的金冠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,冠带勒进皮肉里,被汗珠儿一激,是**辣的疼。
更别提吉服层层叠叠,从头包到脚,里面亵衣都湿透了,外面的罗袍却是一点气都不透。
苏扶棠虚弱地抬起手: 小慧,你给我拿些茶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