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发现场每天重置一次

雨夜坠楼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在一个雨夜。。、伤口、坠落角度，老师拿激光笔圈出一块青紫色，说这是典型案例，同学们低头记笔记，笔尖刷刷响，像一群很用功的蚂蚁。。，海州市老城区，锦安小区七栋楼下。，路灯被水汽泡成一团昏黄。警戒线刚拉起来就被风吹得乱抖，几次贴到江野脸上，像有人拿湿毛巾抽他。。，二十九岁，灰白色睡裙，右腿压在身下，角度别扭得让人看一眼就想移开视线。后脑的血被雨水冲进地砖缝里，颜色没有变淡，反而沉下去，像一条细细的黑线。、铁锈味，还有一点很淡的香水味。，混在雨里，不合时宜得厉害。，左手拎物证袋，右手拎鞋套。。，大概介于物证箱和一次性鞋套之间。物证箱还能被贴标签，一次性鞋套至少用完就能下班，实习生不行，实习生用完还得写材料。“小江。”。
“警戒线再往外拉点。还有，别踩花坛，踩了还得你自己拍照留证。”
江野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他刚弯腰去固定警戒线，目光扫过**右手，动作停了一下。
死者右手半蜷着，指腹泡在雨水里，已经发白。无名指和小指的指甲边缘，却有两道灰黑色擦痕。
很浅。
不仔细看，容易当成泥。
江野蹲低了点。
那两道擦痕靠近指甲内侧，不像落地时在水泥地上蹭出来的。倒像是人快要失去平衡时，拼命抓过某种粗糙的金属边。
“江野。”
赵成山从**边走过来。
他四十七岁，黑色雨衣被打得噼啪响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那双眼睛看人时像审讯灯，区别是审讯灯不会嫌你笨。
“到。”
“愣什么？”
江野指了指死者的右手：“赵队，她指甲边有擦痕。”
法医老刘正蹲在**旁做初检，听见这话，头都没抬。
“高坠死者落地前可能有本能挣扎，手部擦伤不稀奇。”
江野说：“只集中在无名指和小指，而且位置靠内。”
老刘这才抬眼看他。
那一眼不凶，甚至挺平和。
平和得像食堂阿姨听见新生建议她少抖两下勺。
“实习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先看，少判。”
周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江野闭嘴。
他知道老刘不是故意压他。命案现场不是课堂，疑点要有，证据也要有。没有证据，年轻人的敏锐和出风头只差一层窗户纸。
他把警戒线往外拉。
警戒线外挤着一圈住户。
有个大妈撑着紫色碎花伞，踮脚看得很努力，旁边的大爷拉她：“别看了，晦气。”
大妈说：“我就看一眼。”
“你一眼看了七分钟。”
大妈很不服：“七分钟怎么了，我又不收费。”
这种地方总是这样。
死人刚落地，活人的好奇心已经排好了队。
七栋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中年男人被**带下来，外套套在睡衣外，头发乱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他脸色惨白，嘴唇一直抖。
许志强，死者宋雅的丈夫。
**问：“再说一遍，什么时候吵的？”
许志强抓着头发：“九点左右。就因为钱，还有我手机里一个女客户的消息。她最近一直疑神疑鬼，我解释了，她不听。”
“坠楼前你在哪？”
“客厅。我想着让她冷静冷静。九点三十五左右，我听见卧室阳台有响声，冲进去的时候，人已经掉下去了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膝盖一软，蹲在地上哭。
雨声很大，他哭得也很大，但江野还是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许志强蹲下去时，左手摸了一下裤兜。
动作很短。
想确认什么东西还在。
江野看向七楼。
七零二卧室的灯亮着，白色窗帘从半开的阳台门里飘出来，被雨风吹得一下下贴回玻璃。
如果宋雅是自己跳下来的，坠落位置合理。
如果她是被人逼到阳台边，失足坠落，也合理。
差别只在坠落前的十几秒。
而那十几秒，现实里已经没人看见。
晚上十一点二十，现场初勘结束。
老刘给出初步意见：高坠死亡，现场暂未发现明显搏斗痕迹，结合丈夫口供、死者近期精神状态和七零二卧室情况，倾向**。
赵成山没立刻定性，只让人把**送检，封锁七零二，明早继续查访。
回市局的车上没人说话。
江野坐在后排，袖口还在滴水。
他脑子里反复出现宋雅的右手。
无名指。
小指。
两道灰黑色擦痕。
还有许志强摸裤兜的动作。
十一点五十八分，重案组办公室。
赵成山把雨衣挂在门口，回头看他。
“还想那只手？”
江野没否认：“嗯。”
赵成山拿纸杯接了半杯热水，吹了吹，没喝。
“怀疑可以。**要是连怀疑都没有，就只能去门口帮保安看车。”
江野抬头。
赵成山又说：“但怀疑不是证据。你要说它不是**，就得拿东西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今晚你值后半夜，把现场照片整理出来。别光盯着手，阳台、卧室、楼道，全部按顺序归档。”
“好。”
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。
老**们有的去补觉，有的继续问许志强。江野坐在电脑前，一张张导入照片。
楼下花坛。
**右手。
七楼楼道。
卧室门锁。
阳台护栏。
雨夜被相机定格之后，反而更冷。
照片里的宋雅比现场安静，安静到像所有疑点都跟着她一起闭了嘴。
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江野放大阳台护栏照片。
护栏外侧有一道很细的擦痕。
位置不高，接近成年人右手自然抓握的高度。
他正要继续放大，电脑屏幕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卡顿。
也不是断电。
黑色屏幕中央，浮出一行白字。
检测到未闭合案发现场。
江野的手停在鼠标上。
办公室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嗡声。
他按了一下退出键。
没反应。
再按。
那行字还在。
紧接着，第二行字浮现。
案发现场重置系统已绑定。
江野第一反应是沈砚在搞恶作剧。
技术队那帮人有这个本事，也有这个无聊程度。
他拿起手机，刚想打过去，屏幕又亮出几行字。
当前绑定案件：锦安小区七栋坠楼案。
案件状态：未闭合。
当前权限：1级。
每日零点，可进入一次案发现场副本。
副本将重置到案发前十分钟。
现实不会重置。
不可带出物品，只可带回记忆、判断和线索。
江野慢慢抬头，看向墙上的钟。
秒针跳到十二。
零点整。
办公室的灯灭了。
不是一盏灯灭。
是整个世界被人按进了水里。
江野猛地站起，椅子向后滑出半截刺耳声响。
声音没响完。
黑暗从四面八方灌过来。
他听见风声、雨声、女人压低的哭声，还有冰冷的提示音。
案发现场副本载入中。
载入时间：案发前十分钟。
地点：海州市老城区锦安小区七栋七零二室。
剩余停留时间：10分钟。
江野睁开眼时，自己站在一间卧室里。
灯亮着。
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、一瓶***、一部手机。地上有一双浅色拖鞋，一只朝床，一只朝阳台，像主人走到一半忽然忘了自己要去哪。
阳台门半开。
窗帘被风吹得鼓起，又贴回去。
每贴一次，玻璃上就多一道湿痕。
江野的喉咙发紧。
这是七零二。
这是宋雅坠楼前的卧室。
一个女人站在阳台边，背对着他打电话。
灰白色睡裙，披散的头发，右手抓着护栏。
宋雅。
她还活着。
活人的恐惧和**不一样。
**安静，恐惧会动。
宋雅的肩膀一直在抖，手机贴在耳边，声音低得快碎了。
“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。”
电话里传来模糊男声。
江野听不清。
宋雅忽然哭出声：“别再逼我了。求你。”
卧室门外，传来钥匙**锁孔的声音。
咔。
宋雅猛地回头。
她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干净。
江野也看向门口。
门开了。
一个戴黑色外卖帽的人走进来。
蓝色雨衣，黑口罩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人没有说话。
宋雅往后退，脚跟碰到阳台门槛。
“你别过来。”
外卖帽抬起右手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喷雾瓶，瓶身透明，没有标签。
江野下意识冲过去抓他的手。
手指穿过雨衣袖口。
像穿过一团冰冷的雾。
他碰不到。
他只是一个旁观者。
喷雾喷出的瞬间，宋雅惨叫一声，双手捂眼。她踉跄着后退，右手胡乱抓住阳台护栏。
无名指和小指在护栏粗糙边缘狠狠刮过。
江野心里一沉。
就是这个。
现实里的那两道擦痕，就是这么来的。
外卖帽继续向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他没有推人。
甚至没有碰宋雅。
可宋雅已经被逼到阳台最外侧，雨水打在她脸上，她看不见，只能一边哭一边摇头。
“我没有告诉别人，我真的没有。”
外卖帽忽然停住。
他偏了偏头。
江野屏住呼吸。
不对。
副本里的人应该看不见他。
可那双藏在帽檐下的眼睛，慢慢转了过来。
直直看向江野所在的位置。
没有惊讶。
没有恐惧。
像早就知道这里会站着一个人。
江野后背发凉。
下一秒，宋雅脚下一滑，后腰撞上护栏。她伸手想抓住什么，却只抓到一把雨。
人翻了出去。
江野扑到阳台边。
七楼以下的黑暗张着口。
女人坠下去时，声音短得不像尖叫，倒像一口气突然断了。
外卖帽站在阳台门边，看了一眼腕表。
然后他走回床头柜，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。
钥匙扣上有个红色塑料牌。
牌子已经磨花，但还能看清两个字。
维修。
他把钥匙放在水杯旁边。
江野盯着那把钥匙。
不是普通家门钥匙。
更像小区维修井、设备间或者备用通道的钥匙。
外卖帽转身离开时，鞋底在卧室地板上留下一个很浅的泥印。
黄褐色泥。
里面夹着一点白砂。
停留时间结束。
黑暗猛地收紧。
江野睁开眼。
他仍坐在重案组办公室里。
电脑屏幕亮着，照片停在阳台护栏那一格。
墙上的钟显示零点零一分。
空调嗡嗡响。
桌上的纸杯还冒着一点热气。
刚才那十分钟，像被人从现实里撕掉了。
可江野的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低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词。
外卖帽。
喷雾。
维修钥匙。
黄泥白砂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办公室门被推开。
赵成山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没吃完的包子，皱眉看他。
“你脸色怎么跟刚从法医冰柜里爬出来似的？”
江野合上笔记本。
他本来想笑一下，没笑出来。
“赵队。”
“嗯？”
“这案子不是**。”
赵成山咬包子的动作停住。
两秒后，他把包子放回塑料袋。
“证据呢？”
江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没有证据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他只有一个没人能相信的案发前十分钟。
但他知道，凶手并不干净。
喷雾会留下残留。
维修钥匙会有来源。
黄泥和白砂不会自己长在鞋底上。
江野站起来，把笔记本塞进口袋。
“给我半小时。”
赵成山看着他：“你要去哪？”
“七栋楼下。”
江野拿起桌上的物证袋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，凶手不是从正门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