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
沈栀,月薪降到一元,调你去漠北仓库,这是通知。”
顾景辞的新助理梁婉,用涂着朱红指甲的手,将调岗单推到我面前。
她的指甲在“一元”那个数字上敲了敲。
我看着那张纸。
上面的薪资一栏,我原本的“八万”被划掉,旁边是手写的“一元”。
我笑了。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景辞是老板,你是员工。”她坐在
顾景辞的椅子上,一脸理所当然。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以为我认了。
她刚要端起咖啡,我已经转身走到靠墙那台旧打印机前。
打开电脑,新建文档。
“辞职信”。
正文只有三个字。
“我辞职。”
落款,
沈栀。
打印机吱呀响了一声,一张还带热气的纸滑出来。
我拿起纸,走回办公桌前。
整个调香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声。
十几个调香师停下手里的试香纸,看着我。
我把辞职信压在那份调岗单上。
“现在,他也不是我老板了。”
梁婉的咖啡杯停在半空。
她看着我,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。
“
沈栀,你拿辞职威胁谁?”
“你以为闻澜离了你,一瓶香都卖不出去?”
“我告诉你,想进闻澜的人,从这里能排到南桥。”
我懒得听她说完。
转身回到我的工位。
身后传来她尖利的声音。
“走啊!现在就走!”
“别拿你那套老资历吓人,景辞早就嫌你碍眼了!”
我的工位在调香室最里面,靠窗。
窗台上有一只白瓷杯,一把旧铜匙,还有半瓶我自己调的栀子香。
电脑没关。
屏幕上是闻澜最重要的《春山》系列配方记录。
这套香,从第一滴母液开始,就是我做的。
六年。
我替闻澜把一个快倒闭的小作坊,送进了商场最好的柜台。
老董事长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,
沈栀,景辞年轻,你帮他撑三年。
三年到了。
顾景辞把梁婉从国外接回来,说她懂新潮,懂市场,懂年轻人喜欢什么味道。
第一件事,就是让我把主调师的位置让给她。
第二件事,就是把我的月薪降到一元。
第三件事,调我去漠北仓库,看守过期香精。
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配方页。
它们不像数字,像我一晚一晚熬出来的命。
我打开最底层的封存柜。
输入那串只有我知道的旧口令。
这是当年我和老董事长签的保留条款。
配方归闻澜使用,可我亲手做出的母液留香权,只归我本人。
我离开时,可以选择交接,也可以选择收回。
交接,是把我所有手法和比例写清楚。
收回,是从那一刻起,闻澜不能再用我的鼻子、我的记录、我的半成品继续卖货。
老董事长说,这是护身符。
他说,只要顾家还有良心,你不会用上它。
现在,良心也被他们划成了一元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“是否收回个人留香授权?”
“是,否。”
我把鼠标停在“是”上。
没有犹豫。
点击。
“已收回。七十二小时后,相关系列停止出库。”
屏幕上的配方页一张张变灰。
像被风吹灭的灯。
我关机,拔下自己的小电炉,把白瓷杯、旧铜匙、那半瓶栀子香放进纸箱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。
我抱着箱子站起来。
调香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有同情,有惋惜,也有看热闹的痛快。
梁婉站在门口,双臂抱着。
“拿走归拿走,别把公司东西也带走。”
我把箱子放在桌上。
“你来查。”
她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,立刻走过来,伸手翻我的箱子。
白瓷杯被她拿起来。
“这个杯子是闻澜的吧?”
我说:“杯底有我名字。”
她翻过来,杯底刻着一个小小的栀字。
她又拿起旧铜匙。
“这个呢?”
“我外婆留下的。”
她把铜匙扔回箱子,发出一声闷响。
坐在旁边的实习生唐棠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梁总助,这匙子确实是沈老师自己的,她每天都用。”
梁婉看了唐棠一眼。
“你很懂?”
唐棠立刻闭嘴,手去摸围裙口袋里的试香纸。
梁婉拿起那半瓶栀子香。
“这个是闻澜的料。”
我伸手接过来。
“这是我下班后在家调的。”
“谁证明?”
她把瓶子举起来,声音抬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