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中都传新帝体弱多病,深居简出,从不露面。
但其实是因为我是女的。
每次上朝我都隔着珠帘,声音压得极低,朝臣磕完头就退,没人看清过。
上个月我偷溜出宫,想尝尝民间传闻中那碗三文钱的馄饨。
馄饨还没端上来,隔壁桌一个锦衣男人就坐到了我对面。
他自称京城首富韩家的嫡长子。
"姑娘一个人?不如赏脸陪我喝杯酒。"
我说不必。
他笑了笑,伸手按住了我面前的碗。
"我韩家在这条街上有四十间铺面。"
"我请你喝酒,是给你脸。"
我还是说不必。
他脸色沉下来。
朝旁边的伙计努了努嘴,伙计立刻把店门从外头锁了。
"得罪了韩家在这京城可讨不到好,到了官府也是我们说了算。"
他身后两个家奴站起来,朝我逼过来。
我咬了口随身带的糕点,慢慢嚼完。
"你说到了官府也是你说了算?"
他点头,笑得很笃定。
"五品以下的官,我韩家请客他不敢不来。"
我看着他自信的脸没忍住笑了,
“五品以下?”我笑着放下糕点,
“怪不得没听过你家请客。”
......
“姑娘这张嘴,真是比这汤里的胡椒还要呛人。”
韩修竹没有生气。
他反而笑得更加宽容。
那种高高在上、带着施舍意味的宽容。
他收回按在碗沿的手,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丝帕,擦了擦指尖。
“京城地方大,姑娘没见过世面,不认识我韩家,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他将帕子随意扔在桌上。
“我
韩修竹从不强迫女人。”
“只是这天底下,还真没有我
韩修竹请不到的客。”
他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紧锁的店门。
两个家奴立刻上前一步。
没有动手,只是像两堵墙一样堵死了我的退路。
韩修竹站起身,理了理锦缎长袍的下摆。
“这馄饨摊子油烟太重,实在配不上姑**样貌。”
他朝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“前面不远就是我韩家的玉满楼。”
“我让人备了顶好的碧螺春,姑娘不如移步去尝尝。”
他语气温和。
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可那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,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我不去,便走不出这扇门。
我看着他伪善的笑脸,思绪忽地恍惚了一瞬。
三年前,也有人对我露出过这种笑。
那是
崔明珩。
我曾经青梅竹**未婚夫。
那年我还是个不受宠的公主,他已经是风头正盛的世家嫡子。
他为了攀附权臣之女,私自做主退了我们的婚约。
他来找我那日,也是这样笑着。
“阿祈,你性格太倔强,这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正妻之位我必须留给别人,但你放心,我会向圣上求娶你做平妻。”
“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的,最好的结果了。”
他锁了我宫殿的门。
让我不要出去闹事。
他觉得他是在帮我,觉得我不识好歹。
他们这些人,总是喜欢打着为你好的旗号,冠冕堂皇地折断你的骨头。
我收回思绪,看向眼前的
韩修竹。
我没有带暗卫。
因为这民间传闻的馄饨摊子,在一条连马车都进不来的窄巷里。
沈归舟被我留在了街口。
我若此刻发难,这几个家奴确实麻烦。
更重要的是,我想看看。
这韩家,到底是如何把这京城的官府当成自家后院的。
我站起身。
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浮灰。
“好啊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就去尝尝韩公子的茶。”
韩修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他似乎觉得我这是在权势面前低了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他走在前面,家奴立刻去开门。
“识时务的女子,才讨人喜欢。”
门外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。
车壁上镶着金丝楠木的雕花。
韩修竹亲自替我掀开车帘。
“姑娘请。”
他没有碰我一下。
举止甚至称得上守礼。
可等我坐进马车,他便立刻吩咐车夫。
“去东郊的**别苑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不是去玉满楼吗。
韩修竹看懂了我的眼神,温和地笑了笑。
“玉满楼人多眼杂,怕吵着姑娘。”
“**别苑清静,最适合姑娘修养。”
他甚至没有询问我的意见。
就直接剥夺了我的去向。
马车轱辘转动,朝着远离闹市的方向驶去。
韩修竹倒了一杯茶,推到我面前。
“姑娘还未请教芳名?”
我看着那杯茶,没有动。
“阿祈。”
“祈福的祈?”
他笑意更深。
“好名字。从今日起,我便保你福杯满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