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心千金：唯独听不见你

，是下午四点。。司机按了两下喇叭，门才从里头开了一道缝。管家走出来，五十来岁，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。，是她脚边那只旧行李箱。，闻昭看懂了。，又看了看那只箱子，然后才开口。"二小姐。"，就没了下文。没解释为什么让她等，也没伸手接行李。"跟我来吧。"
闻昭把箱子换了个手，跟着他往里走。台阶十七级。

她一级一级数上去，仰头看这栋三层的老宅。外墙是旧的，爬山虎爬到二楼就不爬了，枯了一半。

门口那对铜门环擦得很亮，亮得跟这栋房子不太搭。她没觉得委屈。

也不是装的。她只是没有什么感觉。

门廊下站定，管家说："先生在里面和人说话，我先进去通报一声。"

"不用。"

闻昭说。

"我在外面等一会儿。"

管家看着她，顿了顿："外面冷。二小姐还是进来等。"

"我不冷。"

管家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。然后他点点头，进去了。门在他身后合上，没合严，留着一道缝。闻昭站在原地。

风从半山那边过来，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到脸上。她抬手拢了一下。袖子滑下去一截，露出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疤。

她把袖子拉好，动作很自然。

门廊下蹲着两只石狮子，半人高，被雨洗得发灰。她站在第二只旁边，背靠着柱子，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。

从外面看，她像是在等人开门。

窗子开着一条缝。她能看见里面有人走动，影子在墙上过去又过来。这栋房子比她想象的大，也比她想象的旧。客厅里的声音漏出来。

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中年，很稳，像是常年做决定的人。

"……今天必须让她签了。别的都好说，这一条不能拖。"

然后是个年轻女声，软软的，听不出情绪。

"她要是敢要股份呢？"

"她不敢。"

"万一呢。"

"没有万一。"

停了两秒。

另一个女声，很轻，几乎被风吹散了。

"……她会签的。"

闻昭低着头，看自已的鞋尖。

鞋是旧的，鞋边开了一点胶。早上出门前她用胶水粘过，没粘太牢。

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。指尖碰到一块凉的金属。她摸了两下，没拿出来。那块怀表是六岁那年揣上的。

表壳磨得发亮，指针早就不走了，停在两点十七分。她一直带着。也没什么理由。

管家出来的时候，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。

"二小姐，请。"

客厅很大。水晶灯从顶上垂下来，一层一层的水晶片子，亮得刺眼。她进门的时候晃了一下，眯了眯眼睛。

空气里有茶味，有木头味，还有一点很淡的消毒水味。老房子的味道。

她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。这栋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，她都不认识。四个人。

闻砚山坐在主位上，手边一杯茶。他穿一件家常的羊绒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看见她进来，他把茶杯放下，脸上浮起一点笑。

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，二十出头，奶白色的裙子，头发烫过，妆很淡。她也笑，还朝她点了点头。角落里的沙发上坐着第三个女人。

四十七八岁，一身素色，手放在膝盖上。她也在笑。

门边站着管家。刚才他进来通报，就没再出去。茶几对面有一张空沙发。闻昭没有立刻坐。

她站在客厅门口，抬起眼睛。先是闻砚山。他的目光很温和，像一个长辈在看久别的晚辈。她看了他三秒。她听见了一句。

"今天只要让她把放弃书签了，闻氏就还有救。"

那声音不像从耳朵进来的。它没有方向，没有音量，就是直接落进了她脑子里。闻昭没有动。脸上什么也没有。

她的目光移向那个坐单人沙发的女孩。女孩正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点好奇，还有一点别的东西，藏在很深的地方。她又听见一句。

"她要是长得丑一点，就好了。"

闻昭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句话，没让它在脸上留下痕迹。最后，她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女人。那个女人一直在笑。

从她进门起就在笑，笑得很得体，眼角那几道纹路都是朝上的。第三句。

"这张脸，跟叶疏宁一模一样。当年她死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看着我。"

她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闻昭在心里数了三下。数完，她走过去，在那张空沙发上坐下了。闻砚山先开口。

"路上累不累？山上不好打车。"

"还好。"

"***身体不大好，今天没下来。改天再带你见她。"

"好。"

"这些年……你在外面，辛苦了。"

闻昭抬眼看他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沉，像是憋了很久，终于说出口。

"不辛苦。"

她说。

他大概以为她会哭。以前大概有很多人，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哭过。

他等了两秒，没等到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回原处。杯底和瓷盘碰了一下，很轻的一声。

"今天叫你来，是家里有点事，想跟你商量。"

单人沙发上的女孩站起来。

她先走到角落那边，给那个女人的杯子添了水，动作熟得像做过一千次。然后才转回来，给闻昭倒了一杯，放在她手边。

"姐，你先喝口。"

她说得很自然，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叫了很多年。

"我叫闻窈。"她又笑了一下，"你要是听着别扭，叫我窈窈也行。"

"我知道。"

闻昭说。

"闻窈。"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点了点头。

闻窈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下，又收回去，坐下了。脸上那点笑没变。

管家在旁边站着，声音不高："二小姐，您的房间在西边客房，回头我带您去看看。"

"好。"

那杯水，她没喝。

闻砚山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东西。两页纸，A4 大小，放在她面前。

"你先看看。"

他顿了顿。

"不急。"

闻昭看了一眼。纸上印着一行字——自愿放弃继承权**书。字号很大，行距很宽，像是特意照顾她的阅读速度。她没有伸手。

这份报告她昨天就拿到了。

拿到之后，她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夜，什么也没做。

她弯下腰，把脚边的行李箱提起来，拉开侧面的拉链。里头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。

她把袋子抽出来，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，放在茶几上，推到那两页纸旁边。封面印着一行字。

亲缘关系鉴定意见书。

闻砚山脸上的笑，停了一下。

"放弃书我可以签。"

闻昭说。

"但在签字之前——我想先看看我妈留下的遗嘱，原件。"

客厅里，一下子没了声音。水晶灯还亮着。光落在茶几上，两份文件挨在一起，一份摊开，一份压在上面。

灯罩上落了一层灰，光透下来，有一小片是浑的。

闻砚山伸向茶杯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