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里维斯是被热醒的。
,是被自己身上那层薄汗闷醒的。
,喉咙发干,连眼皮都沉得像灌了铅。
,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半截,凉意刚碰到皮肤,他就嫌冷,哼了一声,又把被子拽回来裹紧。
“热……”
,头发蹭得乱糟糟的,金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,蓝眼睛只睁开一条缝,又被烧得闭上了。。
,有杯盏轻碰的声响,还有一只手探过来,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,很快又收回去。
是雌父。
艾克没睁眼,但他知道是奥利维亚。
雌父身上的气息他从小闻到大,冷冷的,淡淡的,跟雌父本人一样不太热络,可每次他病了,守在床边的都是雌父。
艾克从小被伺候惯了,发烧时床边有人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他只管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含含糊糊地撒娇:“难受……”
那声音又软又黏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是笃定了有人会来哄。
奥利维亚没哄他。
雌父只是把湿帕子搭在他额上,动作不轻不重,没多停留。
艾克皱了皱鼻子,有点不满意,但烧得没力气计较,很快又昏沉过去。
然后他做了梦。
梦里没有温度,连颜色都是灰的。他看见自己——躺在一处他很陌生的地方,不是里维斯家的卧室,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间屋子。
他看见自己闭着眼,脸色白得像纸,金发铺散着,一动不动。
没有伤口,没有打斗,没有能说明发生了什么的痕迹。
就只是躺着。死了。
艾克在梦里想喊,喊不出声。
想问,没人回答。可这一次,他看清了站在旁边的人。
是
***。
***·里维斯。他同父异母的兄弟,雌侍生的那个。
***的头发颜色和他不一样,长得也不像他,安安静静的,不怎么说话,精神力也不如他。
艾克以前没怎么把这人放在眼里,碰见了顶多点个头,连话都懒得多说。
现在
***就站在那里,垂着手,指节上沾着暗色的东西。
***看着他——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个
艾克,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却很冷:
“你娇纵成性,肆意妄为。”
“父亲和雌父,都是因你而死。”
“你该死。”
艾克浑身一僵。
他想说不是,想说他不知道,想说他不是故意的。
可他发不出声音,梦里那个躺着的自己也一动不动,根本听不见他在喊什么。
***俯下身,动作很慢,很稳。
画面在这里断了。
艾克猛地睁开眼。
蓝瞳里还带着梦里的惊悸,心跳得快要撞出胸口,后背一层冷汗,可身上还是烫的。
他盯着头顶的床帐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喘匀了气。
“……”
他没说话。
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。
躺着的自己,
***那句“你娇纵成性”
那句“父亲和雌父,都是因你而死”。
还有
***那只沾着暗色的手。
是
***杀了他。
他平时不是这样的。
平时他烧一退,第一件事就是嫌药苦、嫌被子重、嫌伺候的人手脚笨,能挑三样毛病绝不只挑两样。
他娇气,里维斯家上上下下都知道,小少爷脾气大,说话不太顾及旁人感受,想要什么就非得立刻拿到手,不痛快了就要闹。
对雌父也是如此,他闹起来的时候,可不管奥利维亚是不是刚回来、是不是累了。对
***,他更是从来没客气过。
可现在他没闹。
他趴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话。
他害死了雄父和雌父。
***杀了他。
***说他该死。
艾克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了一会儿。再抬起来的时候,蓝眼睛还是湿漉漉的,鼻尖红着,看起来又乖又可怜。
奥利维亚还在床边,见他醒了,递了水过来。
艾克就着雌父的手喝了两口,嗓子润了些。
雌父看着他,大概是觉得他今天醒来的反应不太对——没喊苦,没嫌药,没发脾气。
“……我饿了。”
艾克开口,声音还是软的,带着病后的哑。
奥利维亚顿了一下。
艾克吸了吸鼻子,又补了一句,尾音微微上翘,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撒娇:
“要甜的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梦见的会不会成真。不知道
***为什么会杀他。不知道雄父和雌父最后是不是真的因为他……
他不敢想。
但至少现在,雌父还在。他烧还没退,他还难受,他还想有人哄。
那就先让雌父给他拿甜的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