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骗了我的夫君
顾长蘅。
骗他说我是云州刺史府的表小姐,自幼体弱,才避居山中。
其实我不是人。
我是青丘逃出来的狐妖。
我最熟悉的声音,不是闺阁琴音,而是猎妖铃响起时,族人的惨叫。
可我不后悔。
我喜欢
顾长蘅。
为了留在他身边,我封住妖丹,剜去灵纹,学凡人走路。
世人都说国师夫人温柔贤淑,是
顾长蘅的福泽。
直到他为锁妖塔下的鲛女强闯禁阵,险些引来天谴。
我耗尽灵力替他稳住阵眼。
在塔外偶然听见几名天师讥笑。
“国师大人,你那位夫人还真是痴心。”
“日日装成凡人,装的自己都快信了吧?”
“狐妖也妄想做正妻。”
“若不是你要借她的妖丹给阿若姑娘**,怎会留她到今日?”
塔内静了一瞬。
顾长蘅的声音淡淡响起。
“她本就是妖。”
“妖物有情,最是可笑。”
我忽然觉得胸口空的厉害。
原来我剜去利爪,藏起尾巴,拼命学着做人。
到最后,仍是取丹入药的妖物。
......
狐妖听力极佳,可我偏偏希望,方才那句话只是风声。
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腕骨。
那里曾经生着灵纹。
三年前,我亲手一寸寸剜掉。
醒来时,
顾长蘅守在床边。
“
阿芜,以后你只是我的夫人,不必再怕任何人。”
原来他那时就知道。
知道我为了他,把自己削成了不像妖也不像人的怪物。
他什么都知道,只是没有说。
石门缓缓推开。
顾长蘅走在最前面,怀里横抱着白衣女子。
身后的天师们有说有笑,直到看见我,才猛的闭嘴。
顾长蘅脚步一顿。
他神色极度平静,把鲛女递给天师。
“带去偏院,好生看顾。”
顾长蘅解下身上的狐裘,朝我走来。
狐裘柔软,我却冷的厉害。
这皮毛总让我想起青丘被围剿时,满山剥下的狐皮。
可
顾长蘅不知道。
或者说,他从没想知道。
他照常将我裹的严严实实。
“怎么不在府里等我?”
他低头替我系带,指尖碰到我脖颈时,动作仍旧很轻,轻的叫人发酸。
从前我最贪恋他这样的温柔,以为有了他,我就不是无处可归的妖。
可此刻,我忽然想吐。
“你在跟谁说话?”
顾长蘅微微一怔。
“自然是跟我的夫人,云州刺史府的表小姐说话。”
他牵起我的手,放入掌心**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?我不是嘱咐过备好汤婆子吗?”
“汤婆子冷了。”
顾长蘅叹了口气。
“这群奴才越发不用心了,回府便罚他们。”
他牵着我往外走。
“这个女子是谁?”
顾长蘅目不斜视。
“她被塔中妖气侵染,生了异状,并非妖物,我带她回府治病。”
“
阿芜一向心善,不会介意府里多一张嘴吧?”
我静静看着他,有很多话想问。
想问他刚才那句妖物有情,最是可笑,说的是不是我。
可我一句也不能问。
因为我若问了,便等于承认我听见了。
隔着石门还能听见人声的,不会是云州表小姐,只会是妖。
他拿捏着我不敢拆穿的软肋,肆无忌惮的对我撒谎。
我垂下眼。
“不介意。”
顾长蘅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子。
“我就知道,我的
阿芜最是懂事。”
回到塔外马车旁。
顾长蘅扶我上去。
“你先回府,我去处理阵法残局。”
我坐在车里没说话。
他替我掖了掖车窗的帘角。
“喝碗姜汤再睡,我很快回。”
马车缓缓驶动。
我摊开右手,一点点拔出扎进掌心的阵盘碎片。
暗红的血珠迟迟不肯凝住。
封印妖力后,连伤口愈合都慢了许多。
心口的地方突然觉得很空。
原来我拼命藏起尾巴,学着做端庄的国师夫人。
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戏。
回府后,翠儿端来
顾长蘅早早吩咐温着的血燕。
坐在软榻上,翠儿端着瓷碗进来。
“大人对您真体贴,这极品血燕特意叮嘱熬了三个时辰。”
我接过碗,闻见里面熟悉的沉水香。
燕窝里不仅有红枣枸杞,还有一丝压制妖气的药味。
从前以为这是为我调理体弱的药。
如今才知,他是怕我妖气外泄引来天谴,毁了他的药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