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高中状元那天,醉醺醺地从郊外抱回一只白狐。
翌日清晨,他撞翻铜盆,大惊失色地拽住我:
「娘子快看!这野狐竟化作了绝色女子,说要以身相许报恩!」
我倚着门框,只觉得荒谬又新奇。
哪家小辈这么不懂事,连拜山头的规矩都忘了?
掀开床幔搭脉一瞧。
骨骼凡胎,连腹中两个月的身孕都清晰可见。
真是可笑,我这个真狐狸精还没露尾巴,夫君倒是先找了个凡人来同我演狐狸的报恩了。
……
我放下她的手,替她掖好被角。
「姑娘怎么称呼?」
「
唐素心。」
她答得轻,眼睛却往孟怀谦脸上瞟。
我拉过凳子坐下。
「唐姑娘打算怎么报恩?说来听听,我也好替你们张罗。」
孟怀谦熟练地替她把碎发拢到耳后。我把凳子挪开,给他腾出地方。
唐素心低声道:「恩公救我性命,我无以为报,愿留下服侍他。」
「端茶倒水,还是铺床叠被?」
她攥紧了被角。
孟怀谦咳了一声:「
青昭,她既肯舍下仙身,随我过日子,我总不能叫她没名没分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「那是要嫁你。早说清楚,免得我把她当丫鬟使唤,怠慢了仙家。」
唐素心抬眼望我,试探着问:「姐姐肯答应?」
「这样稀罕的姻缘,我活到这把年纪,头回遇见。」
我笑着替她抻平被面。
「总得好生见识见识。」
他伸手来拉我,我把擦盆的巾子塞进他手里。
「既是来报你的恩,就劳烦你伺候洗漱。我去备份见面礼。」
见面礼是只鸡。
活的,养在后院,平日专啄孟母种的菜。
我拎着鸡进门,
唐素心正倚在床头挑我妆匣里的钗。见我过来,她举起一支金钗给我看。
「恩公说,姐姐大度,肯借我戴戴。」
「借什么?多见外。」
我把整只妆匣搬过来,搁在她膝上。
她伸手来接,我抽走一支乌木簪。
「别的随你,这支不行。山里带出来的,认主。」
我将簪子插回发间,把鸡往前送了送。
「狐仙远道而来,我请她吃点家乡菜。」
鸡爪蹬上喜被,
唐素心惊叫着躲进孟怀谦怀里。
他护住她:「你吓着她了!」
我一手按住鸡头,颇为惋惜。
「原来不爱吃。后院这鸡最会欺软怕硬,我还以为你们投缘。」
孟母拄着拐杖进来,瞧见这一屋子狼藉,先骂我不懂礼数。
她将
唐素心搂进怀里。
「我的儿,吓坏了吧?凡人不懂仙家的喜好,你别同她计较。」
我把鸡交给门口的豆灯。
「拿去炖了。只吃熟的,早说便是。」
孟母拉住我的袖子,将我扯到廊下。
「怀谦才中了状元,你就闹得鸡飞狗跳,传出去叫什么话?仙家肯进咱们的门,那是孟家的福分,你得好生接着。」
我替她把搭在臂上的披帛理顺。
「您说得是。我去收拾东厢,让唐姑娘住得舒坦些。」
她满意地松了手,转身吩咐厨房熬粥。刚说放糖,
唐素心便从屋里探出头。
「还要上回那样,多添些红枣便好。」
孟母应了一声,抬头看见我,又急忙改口:「仙家爱吃什么,咱们就做什么。」
我笑着应下,替她把门带好。
原来这位今早才化人的狐仙,早就吃过她熬的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