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和朋友打麻将,
孟书意都让我坐得离她远一点。
“你一输钱就看我,谁猜不出我们的关系?”
于是交往四年,我只叫她孟姐。
我出错牌,她跟着大家笑,散场后再哄我,说不能对我太特殊。
直到
纪星野回国。
他坐到她对面,只在桌上轻轻点一下手指,她就换了张牌打出去。
他挑眉,她便笑。
“不满意?那下把再来。”
连输了几局,朋友把牌一推。
“没法玩,你俩十年前就这套暗号,现在还用。”
纪星野勾起嘴角:“谁让她欠我的。”
孟书意没有反驳,替他把散在桌角的**拢好。
我看着她,想起上次输了八百块,偷偷给她发消息求助。
她回我:别闹,在外面注意点。
中场休息时,她在阳台找到我。
“为什么可以帮他,不能帮我?”
“他难得回来,哄他高兴一下。”
“那我们的关系呢?”
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,压低声音。
“你小点声。”
我没有再说。
重新开局,
孟书意抬了抬下巴,让我坐回角落。
我却拿起外套,跟大家道了别。
她追到门外,一把拉住我。
“你非要让他们看出来?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她几乎立刻松开。
我笑了笑。
“放心吧。”
“现在说我们是普通朋友,也不算骗他们了。”
......
“顾辞深,别在这种时候跟我赌气。”
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,
孟书意站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,声音压得很轻。
“大家都在里面看着,你突然甩脸色走人,让他们怎么想?”
我低头扣好风衣的扣子,语气平静无波。
“我说过了,我只是有点头疼,想先回去休息。”
孟书意叹了口气,伸手揉了揉眉心,眼里闪过一丝疲惫。
“星野刚从温哥华回来,今天这局是特意为他组的接风局。”
“你平时最懂事,今天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能给我?”
我看着她胸口微微褶皱的丝绸衬衫领口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
孟书意,懂事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我体谅。”
“但现在,我不想懂事了。”
她愣了愣,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就因为刚才那几把牌?”
“我都跟你解释过了,十年前我们两家住隔壁,那些暗号是小时候闹着玩的。”
“他刚回国,在国内没几个熟人,我多照顾他一点,不是理所应当的吗?”
防盗门在此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纪星野探出半张俊朗的脸,修长的手指间晃着
孟书意的车钥匙,眼神在我和她之间打了个转。
“书意,外卖送来的夜宵到了,大家喊你进去开瓶香槟呢。”
他像才看到我一样,讶异地挑了挑眉。
“辞深兄弟怎么还没走?”
“是不是夜深了不好打车?书意,要不你开我的车先送送他吧,我们在里面等会儿没关系的。”
孟书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拉开与我的距离。
“不用麻烦,小区门口随时有出租车。”
纪星野勾唇笑了笑,声音清朗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散漫。
“那多折腾啊,辞深一个人在北城打拼,书意你作为前辈,可得多照拂人家。”
孟书意转头看向
纪星野,眼底的紧绷瞬间化开,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纵容。
“知道了,你先进去,别吹风,你胃不好。”
纪星野笑着点了点头,转身合上门前,还不忘朝我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。
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孟书意从手包里掏出皮夹,抽出一叠整齐的现金递到我面前。
“拿着打车,剩下的明天去买点想吃的东西。”
“今晚是我考虑不周,明天我休假,带你去吃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日料,好不好?”
她习惯性地用这种方式平息事端。
四年里,每一次因为避嫌让我受了委屈,她都会在私下里用金钱或一顿饭来弥补。
我没有接那叠钱,只是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
孟书意,钱你留着吧。”
“那家日料,我上周自己去过了。”
孟书意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,眼底浮起几分不悦。
“你一定要把话聊得这么死?”
“顾辞深,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。”
“我和星野从小一起长大,两家父母知根知底,在朋友面前我不可能对他冷淡。”
“至于我们俩,等我升上总监,手头的合伙人份额定下来,我自然会向大家公开。”
这句话,我从二十四岁听到了二十八岁。
我看着她,眼底没有怨恨,甚至没有多余的波澜。
“孟总监,其实公不公开,现在对我来说,已经无所谓了。”
电梯门叮的一声在旁边打开。
我走进去,按下一楼的按键。
孟书意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电梯门,语气沉了下来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我迎着她的目光,平静地笑了笑。
“孟姐,回去陪你的竹马吧,别让大家等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