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休怪皇姐亲手剪了你这乱长的羽翼!”
“出去吧!”
最后三个字,带着彻底的驱逐令。
纪丹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,颓然地站在原地。
赤红的眼睛依然瞪着纪念凰,但那里面只剩下巨大的空茫和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他没有说一个字,一步一步沉重地离开那扇沉重的书房门。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隔绝了纪念凰冰冷审视的目光。
纪念凰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书案旁巨大的流金瑞兽香炉里沉水香的青烟丝丝袅袅,缠绕着她的裙裾。
却驱不散她周身萦绕的阴冷和疲惫。
她走回书案后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重重按在淮河舆图上,指尖几乎嵌入坚硬的牛皮纸。
玉府……她闭了闭眼,绝不能让那个被宠坏了的弟弟坏了大事!
而另一边,通往纪丹来寝宫那漫长而寂静的宫道上。
落日熔金,将整个宫阙染成壮丽而凄凉的赤红色。
少年霜色的身影孤独地走在朱墙之下,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
那张艳若桃李的脸上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和鲜亮。
方才在东宫书房皇姐冰冷刻薄的言语……
玉南白!那个如雪山之巅万年寒冰般清冷无瑕的玉世子!
还有那三个月后就要尘埃落定的婚约!
啃噬着他心底最后一丝光亮。
他猛地抬脚,狠狠踹向旁边高耸冰冷的宫墙!
“唔……”
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闷哼,伴随着撞击的钝响。
脚趾传来钻心的剧痛,却远不及心口那股灼烧般窒息的万一。
他靠着那冰冷刺骨的红墙,缓缓滑坐在地,身体蜷缩起来,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屈起的膝盖。
赤金色的宫装下摆沾上了墙根的浮尘,他也不在意。
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,最终冲破了紧咬的牙关,逸散在空旷寂寥的宫道上。
“雾清……我不可能放弃的……”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蜷缩的脊背上,在朱红宫墙投下巨大而孤绝的剪影。
玉府的书房里,玉南白眼前的账册墨字模糊晕开。
笔尖悬停许久,一滴饱满的墨汁终于落下,在宣纸上溅开一小朵墨花。
雾清的脸庞总在他试图专注时固执地闯入。
那毫无阴霾的笑靥,清澈见底的眼眸。
还有……那份让人抓狂的、全然不懂得设防的天真。
离成亲还有三个月。
她就会是他的妻主,冠他的姓,名正言顺地只属于他一人。
他几乎能想象出来,若他此刻出现在她面前。
她会如何惊喜地弯起眼睛,用那软糯的声音唤他“玉哥哥”。
然后全无男女之防地扑过来。
这画面让他喉头发紧,更添一股无名的焦躁。
“备车。”玉南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。
“去雾府。”
临湖的碧漪亭内,碎金般的阳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。
雾清正捏着一块精巧的桂花糕,小口小口地咬着。
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大事。
雾止在她身旁,看着妹妹吃得香甜,唇边挂着温柔的笑意。
父亲苏离也在一旁,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。
当管家通传玉世子来访时,亭内的气氛微微一变。
雾止眼底闪过一丝复杂,父亲苏离则迅速起身。
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。
只有雾清猛地抬头,眼睛瞬间点亮。
如同星辰坠入湖底,她不顾嘴角还沾着糕点的碎屑。
声音带着纯粹的欢喜道:“玉哥哥?”